森林、价值及生命（组诗）
森林、价值及生命（组诗）
文 元业
◎文成：一棵大树
这是一棵大树，被母亲从山林里
虚构到浙江的宫苑
这是我尘埃里唯一的一把梯子
深掩着绿色窗口
这里的千山万水，在你胸壑间上升或沉沦
有受孕的目光
大雪在通往箫声的立春找到自然归宿
枝叶上车轴来去匆匆，美丽的刨木声深入树身。
文成有一个未成型的未来
万里胸襟 枝桠茂盛
◎文成红枫古道，有自然雕琢的美丽
枫叶躲在秋天的额头
不肯吹开一峦山脉的容颜
火红的枫林，打开山间通道
让我很多时候固执地认为
文成人的出生，一定与红枫有关
红的枫叶是经过母亲的脐血浸染
某年某月某日
一个女人难产的痛苦，渗进文成的土地
让世界的原初，带来另一个生命繁衍的家产
文成人手心的茧、嘴上的泡、心底涌动的思索
嵌入起伏的山峦，千里栈道
人影来去
站立两旁排队接送
小小的鼓掌的红枫啊
像盏小灯把希望的河流照亮
◎ 文成红枫古道
看枫叶，不够。枫叶够着霜。
爱，也不够。枫叶匿情。
3000多棵树木，顺山势，在文成。
微弱的一片片叶子，掏出火红的心
悄悄按住风，攥紧龙川、岩庵。。。。。
仰慕的人流涌动
如果有一条安静的河流，多好
从山岭上直接流下来
再也不要让枫叶，藏了心思，瘦了月容
◎坐拥孝感的茶树将军
孝感的茶树将军，你的部下顺势而下
庞大森严。绿旗帜从山坡浩浩荡荡
涌进北京奥运，逐次走向九州
将军，孝感的城池固若金汤
茶马互市的那些驼铃声
被你一一收缴，在十二盏灯里
插着你悟道茶的旗帜
即使泡你在紫瓷壶里，孝感的茶树将军
你像一叶迎风破浪的小舟
在林海翻腾的咆哮里
镇定自若，气韵自息
指挥千军万马 有条不紊
◎ 那个做“仙作”木雕家具的人老了
那个做“仙作”木雕家具的人老了，但他的手
似乎还年轻着，敏捷地攥住一棵紫檀木
熟练地雕琢
他确实老了，老成木质的硬度
娑娑掉下一片成长千年的叶子
或者，让家具
有了一匹马奔腾的的渴望
他的背弓得更弯，一堆木质
经他用粗糙的手细细打磨
用心跳和幸福慢慢品味
就勾勒出生命的纯净
现在，他像一个年代久远的家具
在一堆将要完成的家具模板里
笨拙的燃尽年纪
出在他手中的那么多家具
披着几十年的风尘
闪烁着
尊贵的光泽，自上而下
◎ 热爱
如果给一块木质
一条河流向上的美感
如果让一双手
有了感恩的力度
小紫檀木
就有了观赏和实用的价值
我热爱，小紫檀木坦然展现雕刻之美
我热爱一个雕刻专家
未卜先知的内心闪电
我热爱艺术，更热爱小紫檀木家具
在房间里，多想有
一块小紫檀木木雕的鹰
和我的雄心一样
翱翔在尘世里安详的姿势
我要让它做为烛光里的花朵
一瓣一瓣走出纹络中蕴藏的矿洞
一朵一朵开放在光下
◎一片安静的森林融入夜色
夜色融入森林，融入安静
森林的内心如此坦然，这超过了我的想象
在小兴安岭，在伊春的夜晚
这被月光抛弃了的夜晚，如此清幽
夜色一大片一大片落了下来，黑得像雪
柔软而质感
我触摸到的土地，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树木
它们的岁月超越了哲理和赞颂
白昼之后，电锯喧哗一天之后
附近的流水也屏住了呼吸。夜色展开翅膀
我贴近翎羽的温度，仰望森林
枝叶交错的地方，存在着空荡的驿站
稀疏的植被，隐秘不见
“身体的重量如此真实，浸满时间的水分。”（楚灰语）
一座夜色下的城池
二氧化碳的籽粒安详而凝固
◎伐木工人
疲劳和羞涩的生机，从一声弓着背的咳嗽里
推开清晨的阳光，露珠附在树叶上
沾湿了伐木工人的衣衫
深入树丛，惊醒的那些虫鸣，那些扑棱飞散的鸟羽
划出蓝天里的弧线，飞出伐木工人的视线
一棵树倒下了，又一棵树倒下了
刺猬、野兔、狐狸随浑浊的雨水离家出走
手握刨斧和电锯的工人们，正在内心
栽种着一棵棵迎风招展的幼树
这感人的一幕，伴随他们的一天
当夜色落下帷幕，月亮从生命的根部升起
谁用木制的筷子
看见盘旋的蝴蝶身上颤动着一滴汗珠形状
◎雪花飘落在小兴安岭
雪花下来，小兴安岭就白了
像戴着白色的绒帽，像围着白围巾
远山和近夜，如此纯洁而辽阔
黑山白水之间，线条一律的白
产生出流动的质感
山坳里存留的几户人家，把炊烟升了起来
看不见树丛、看不见森林
几声孩童欢呼的声音震落簌簌的雪花
树的轮廓，渐渐清晰，蜿蜒起伏
兽迹，弓身抱着大雪的人
看见拉爬犁奔跑的猎狗呵出团团热气
◎深入树木内部
深入树木内部，看见年轮
深深刻在它的内心，密密麻麻刻在伊春
硬朗的身体之上
木屑和时针纷纷剥落
一片森林的原貌，一片微雕的光芒
伸向大青山的怀抱
哦，这片古老的土地啊
我乡亲的父老兄弟穿行其间
他们挪动的身影，充满水分
阳光以及黑灯瞎火的尘埃
年复一年，他们就在树木内部
拨动着生命的时针，一刻也
没有停息过热爱这片沃土的欲望
他们茂盛的姿态，那木质的硬度
高过小兴安岭山上的任何一片白云
◎谁还会停留在树的落叶里
谁还会停留在树的落叶里
看秋风瑟瑟，又看秋风瑟瑟
感受树叶划过额头的思维，划过身体
微妙的抚摸。感受脚底下落叶滚滚的浪花
谁还会静坐在一块硕大的磨刀石前
淬水、磨刀，让飞溅的水花柔软地
蹭去铁的厚度，让锋利的仞
再次呈现亮度和色彩
谁还会让一片小小的落叶
瞬时击中刀面折成两截，那清脆的响声啊
彷佛一颗破碎的心站立散落满地的佛珠前
看到了自己的前世、今生以及来世
◎春天，小兴安岭打开了绿色
春天，小兴安林说高兴就高兴了
穿起小小的绿衣服，站在群山面前
使劲旋转
它打开木质深处弯弯曲曲流动的绿色河流，打开
潘多拉的魔盒
大地上有我们热爱的鲜花，不会有人去触碰
站在中国北回归线上。落叶松也不再落叶了
嘴唇含着一片树叶
大砬子山口的蚯蚓
撤回盐、马掌和油灯里坚硬的骨头
那些鲜翠欲滴的汁，让枝条在抽蕊的兴奋里
微微疼痛
◎树木的年轮在黑山白水之间
黑山白水之间，有些人离我们去了
招呼也不打一声，就离开了木屑
离开了葱绿，离开了伊春的空气
温暖的火炕，一把长旱烟管
关东关外，林海雪原，不停奔波
一把老斧头叼住椽子，一把电锯
躺在屋外角落里，唢呐声
傍远山近水，迎亲葬人
看见树木的年轮，爬上二十年前少年的皱纹
那脊椎弯曲的松树，是否看见
守夜人火塘里的神灵，正在游弋巡守
一墩树桩上的麻雀巢
◎我在感受一棵树放倒时的悲痛
这样的悲痛，比西北风的冷还要渗骨
这样的揪心，比库尔滨的结冰还要冻心
一棵树的矗立，是一种精神的高度
是老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新枝的希望
汤旺河掩藏了音哑，一些落魄
被野兽叼走
白桦。青松。榆树。
茅草里守着的柴火，一根根
被一阵风折断
这是我的疲倦卸在路途上
穿越小兴安岭山的大路小路
倦鸟翅膀上的尘埃，不断抖动树木沉重倒下的声响
有耳鬓厮磨的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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